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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娱乐坑人」特稿|李敖:一辈子骂了三千多人,永远的“逆风者”

发布于:2020-01-11 17:42:05 点击:3968

「凤凰娱乐坑人」特稿|李敖:一辈子骂了三千多人,永远的“逆风者”

凤凰娱乐坑人,本刊记者沈佳音 特约撰稿杨建伟 / 文

3月18日,作家李敖在台北荣民总医院逝世,终年83岁。这位风流人物就此结束了他鏖战四方的一生。

李敖嬉笑怒骂,口无遮拦,一生骂过三千余人,其中有政治人物,有娱乐明星,有文化学者:他对蒋介石父子口诛笔伐四十多年,两度入狱,写了100多本著作,被禁了96本;他与明星胡茵梦离婚后,恶语相向,在电视节目里把这个与他只有115天婚姻的前妻骂了70多集;他指责金庸伪善,讽刺三毛贩卖异国情调,鄙视龙应台删减历史;他酷爱打官司,被他告过的人,官职从“总统”到“五院院长”……

如他自己所说,这一生当中,骂过很多人,伤过很多人;仇敌无数,朋友不多。台湾媒体人、最懂他的陈文茜在他逝世后说:“大多数的人一生都活在政治正确之中,是永远的顺风者,但李敖永远活在他个人价值正确中,成为永远的逆风者。”

在人生的最后,李敖曾发公开信,邀请他的家人、友人、仇人再见一面,一起做一档《再见李敖》的节目,对此生的恩怨情仇做一个了断。

连谢幕,李敖都要恣意张扬,举世瞩目。然而,他最后的敌人不肯给他机会,来不及好好告别就把他带走了。

3月21日,台北细雨纷纷,李敖回归山林。与他合作多次的主持人蔡康永悼念他:“他一个人身上,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他不在,那个江湖就不在了。”

最大的敌人

李敖回到当年被国民党关押时的牢房。

“先弄清你对蒋介石的态度,这是检验历史的第一标准。”这是李敖的标准,他一生最大的敌人就是蒋介石。

1961年,26岁的李敖在《文星》杂志发表杂文《老年人与棒子》,以此出道。两年后,他接掌《文星》。《文星》成为继《自由中国》之后反对国民党专横独裁的阵地,成为当时台湾当局的眼中钉。1966年,李敖在《文星》第九十八期发表《我们对“国法党限”的严正表示》,隐指蒋介石未按“宪法”规定把党部自司法界和军队中撤出。这为《文星》惹来了杀身之祸,杂志被罚停刊,永不复起。

《文星》坠落之后,李敖依然多次发表批评国民党和蒋介石本人的言论。1970年起,他遭到软禁,并于1971年3月19日被捕入狱,罪状是“台独”,初判十年,李敖没有上诉,准备坐上十年牢。但军事检察官觉得判得太轻了,申请复判。李敖在法庭上用沉默抗议这罗织罪名的审判,只出具了一纸书面意见:

只要我在这岛上,不论我在牢里也好,在牢外也罢;不论我是“名不副实”的“大作家”也好,或是“名实相副”的“大坐牢家”也罢,我都不会有自由的感觉。

因为1975年蒋介石去世实行大减刑,李敖于1976年11月19日出狱。

他坐了5年零8个月的牢,期间,历经了牢头狱警的凌辱刑求,历经了好朋友的陷害出卖,历经了亲弟弟的趁火打劫,历经了小情人的黯然离去,历经了终年不见阳光的孤单岁月。

出狱之后,他更是把火力对准了蒋介石父子和国民党。他写的书,写一本,被禁一本,屡禁屡写。书店卖不了,他就到临江街夜市的地摊上,跟那些黄色书刊放在一起卖,封面上也印了很多黄色的照片。“结果很多人买错了,现在就变成我的读者。”李敖回忆往事时调侃道。

他每月还编《千秋评论》打击国民党,从戒严打击到解严,历时十年。国民党从第一期就开始抢劫查禁。李敖就跟他们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国民党抢走销毁,他就继续印,再抢走,再销毁。

在那白色恐怖的威权时代,在这噤若寒蝉的孤岛之上,李敖如黑夜的孤星一般闪亮。这也让他获得了当时“台湾第一美人”胡茵梦的芳心。1980年5月6日,他与胡茵梦结婚了,三个月零二十二天后,他们离婚了。

“和胡茵梦的婚变,内幕也涉及政治性……她和我同居到结婚,压力始终不断,国民党逐步封杀她在演艺事业上的发展,使她非常沮丧。她最后抵抗不了这种压力,而屈服、而向官方表态,表演‘大义灭夫’。”李敖把婚变归咎于国民党,但胡茵梦予以否认,她认为还是两个人不合适。

李敖与胡茵梦。

随后,李敖第二次入狱,案由是《文星》老板萧孟能控告其“侵占财产罪”成立,胡茵梦为萧孟能作证。终审判处李敖有期徒刑6个月,1981年9月10日执行入狱,1982年3月10日刑满释放。但是,1988年,台湾的“最高法院”为李敖平反,撤销了李敖败诉的二审判决。国民党《中央日报》也发了报道。

出版过李敖很多书的前三联书店总编辑李昕分析李敖当初输掉官司的原因是国民党借机打压李敖。“这时(1980年)正是台湾解严之前社会动荡时期,党外要求民主的运动风起云涌。此时李敖也申请到一本牌照,出版《千秋评论》杂志。国民党害怕李敖为民运呼风唤雨,于是封杀他。”

对于蒋氏父子,李敖是旧仇未了又添新恨。他选择了“自力报复”,报复的方法就是写专题研究蒋介石,并且“一波又一波地写出真相”。与他父亲一样,蒋经国也被李敖视为不懂治国之道的独裁者,即使蒋经国解除了台湾戒严,迎来了台湾经济的腾飞。

是否支持蒋介石或者国民党,也成了李敖评判他人的标准之一。钱穆对李敖颇为赏识,曾经指点并帮助过他,但李敖依然不断攻击他,原因之一就是当初钱穆曾歌颂蒋介石是“诚吾国历史人物中最具贞德之一人”。蒋经国去世,余光中写了一首《送别》,李敖称其为“马屁诗人”。

2004年,李敖与好友汪荣祖完成了《蒋介石评传》,象征了李敖人生一个篇章的结束:“我终于结束了蒋介石,同时也结束了我一生中最快意恩仇的一页——他死了,但我青春已去,我老了。”

孤岛上的“快乐战士”

除了蒋介石,胡茵梦是被李敖骂得最多的人。两人不过115天的婚姻,李敖却骂了她半辈子。李敖曾对记者说离婚是因为有一次他无意间看见蹲在马桶上的胡茵梦因为便秘满脸憋得通红,实在太不堪了,“美人便秘时,与常人无二”。

当然,这样的理由听听就好,不足为信。但离婚后,李敖确实对前妻开启了无休止的冷嘲热讽。仅在自己的电视节目里,他就骂了前妻七十多期。胡茵梦50岁生日时,李敖给她送去了50朵玫瑰。“只是为了提醒她,你再美,也已经50岁了。”胡茵梦曾在接受采访时说:“其实最初,我就怀疑他的动机。后来知道他出了一本书,书名含‘玫瑰’二字,我就明白了。他的活法里,太多商业运作。”

此时的台湾威权不再,众生喧哗。李敖不甘寂寞,积极地投入其中。1995年,他开启了第一档电视节目《李敖笑傲江湖》,笔伐之外又添了口诛。骂国民党,骂民进党,骂所有他看不惯的人。“《李敖笑傲江湖》的最大特色是:它不以空口骂人,而是以证据骂人。骂人威风所至,最后演变成不被李敖骂,就对李敖感激了,若被李敖捧一下,那就感激涕零了。”

李敖向来是不吝于自吹自擂的。“吃不消我自吹自擂的人应该惭愧,你们本该替我吹的,但你们闪躲,我就只好自己来了。我吹牛,因为你沉默。”

他是《康熙来了》首播时的嘉宾,小s坐上膝头。当时节目对他的介绍是“李敖,台湾舆论界的传奇,他最喜欢的兴趣是告人……”。后来,他因为小s在节目中调侃他喜欢她的婆婆而要把她也告了。

这是一个英雄不再﹑娱乐至死的时代。2004年10月5日,李敖宣布将参选台北市南区“立法委员”,竞选宣传材料标题就是“选我就很爽”,竞选政见的第一条即是“听我骂阿扁比较过瘾”,竞选的目标则是“抢那些蓝皮绿骨的国民党候选人的选票”。

成功当选后,他在“立法院”一直有双主轴:一个是反对,一个是嘲弄。他是天生反对派,一有反对,就两眼发亮。他像孙悟空一样大闹“立法院”:在公听会中,他当场拉下裤子的拉链,裸露前列腺癌开刀伤口,要求宣称因病去外国开刀的“御医”黄芳彦立即返台交待案情;他后又头戴“v怪客”的防毒面具,取出预藏的催泪瓦斯大闹“立法院”,成功地阻挠了军购案的进程。

他不知疲倦地搅局:“我是精打细算深谋远虑的战士。我一身兼总司令、参谋长、狙击手和战士。我不开小差,因为四面都是敌人。我永远在远山含笑中含笑看远山,没有苦脸与愁眉。”

他形容自己是个“快乐战士”。“任何救世、愤世、警世、醒世的情怀,事实上,都被我的玩世罩上。”李敖在自传里写道,“因为这个岛,对我太小了。不是我在玩家家酒,是我陪小孩子们玩家家酒,陪玩中有以施教,又好笑又好气,又不愿孤愤自怜,故以玩世处之。”

自1949年5月12日登陆台湾后,李敖就不曾离开过,固守在这座孤岛上。“我在这小岛上,用股票术语,陷入一种盘,一种‘落单’的盘。我‘干青云而直上’,高得没有跟得上的良师畏友了,也没有什么同志、什么门徒,陷入严重的‘落单’。”

直到2005年,在凤凰卫视董事局主席刘长乐的牵线搭桥下,李敖回到了阔别了56年的大陆,展开了一段为期12天的神州文化之旅。所到之处都掀起了一阵李敖旋风,民众追之如巨星,争睹风采。他在北大、清华、复旦三所高校分别作了名为“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尼姑思凡”的系列演讲。

向来毒舌的李敖却对大陆不吝赞美之词。他是有中国情结的,“不能因为五十年的分歧,割断了五千年的文化”。陈文茜说他比某些人的乡愁还乡愁:“站在他对岸的,不只是祖国、故乡、历史,还包括了他没有太多机会发挥的抱负。他局促小岛,当年是逃难,之后是落难,老来是灾难。在一个遗忘历史,蔑视贡献者的岛屿,他孤掌又难鸣。”

1935年4月25日,李敖出生在哈尔滨。那时中国东北已为日本人所控制,成立了“满洲国”,“照历史的说法,我一出生就是‘遗民’”。

李昕曾撰文分析李敖有那一代人的情结。“在台湾,他不属于任何党派(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统派’),不能被归之于任何阵营,他也不愿意代表任何人发声,他总是单枪匹马,孤军奋战,左右冲突如入无人之境。”

日月如梭,李敖渐渐老了,他的敌人也老的老,死的死,傻的傻,日渐凋零。站在破碎的战场上,80岁的李敖也有些伤感:“在黄昏中,你的主要敌人都已死去,但他们留下的走狗都只只貌似从良,仿佛跟你一起珍惜夕阳无限之好。人生玄黄乍变,竟离奇如此!”

在复旦演讲的最后,有人问及生死,李敖引用《新旧约全书》中一段话说:“见有一匹灰色马,骑在马上的,名字叫死,我告诉你,我随时会骑上灰色马,再见!”

残山剩水我独行

人生的战场上,自己是最后的敌人。治好前列腺癌后,前年李敖又发现罹患脑癌,医生告诉他最多再活三年。

他坦然地想跟这个世界好好告别。去年六月,他发表公开信邀请家人、友人、仇人:“你们可以理解成这是我们人生中最后一次会面,及此之后,再无相见。因为是最后一面,所以我希望这次会面是真诚、坦白的。不仅有我们如何相识,如何相知,更要有我们如何相爱又相杀。或许我们之前有很多残酷的斗争,但或许我们之前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我希望通过这次会面,能让我们都不留遗憾。”

他原本拟邀请陈文茜、宋楚瑜、胡茵梦等人。然而疾病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这场注定失败的战役中,李敖节节败退,但依然潇洒不羁:“我做了 28次放射治疗,天天吃标靶药、类固醇、止痛药,大有古人‘千夫所指,无病自死’气象。我的人生规模从此多了插曲:我会笑给中国人看,看李大师多么从容。阎王老爷敢要我吗?”

李敖曾因放疗引起急性肺炎入院,不久后出院,旋即又再次入院,并直接报了病危。

刘长乐得知他病危后本准备紧急赶往台北探望,却被李敖拒绝。刘长乐大约猜到李敖不愿让他看到自己浑身插管的样子,于是拒绝他人探望。

所有的人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李敖活过来了。一周后,炎症消失,撤掉了呼吸机,护理师让李敖说出自己名字,他开玩笑说,“我叫王八蛋”。这让刘长乐想起了李敖那句名言:“我骂人的方法就是别人都骂人是王八蛋,可我有一个本领,我能证明你是王八蛋。”陈文茜说他“真是九命怪猫!连阎罗王都怕你,因为你会把律师信送到他前面去”。

为了补充营养,也因为脑部神经已经压迫到了他的吞咽功能,医院要给李敖插鼻胃管。李敖不肯,他的两只手都被绑住。李敖就问儿子李戡,你是不是孝子?李戡说是。他又说:“我告诉你,你只要去找两个漂亮女孩子,一个坐我左边,一个坐我右边,我就两只手摸在她们的大腿上,我就不需要被绑住了。”

李戡哭笑不得,他告诉陈文茜,在父亲生病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还要每天不断地吹捧他,赞美他。因为李敖曾说自己这一生朋友不多,也不花时间招朋引类,所以“自大其身”,全靠自己吹捧自己。

人前嬉笑怒骂,自命风流的李敖,生活中其实十分自律甚至自闭。他每天5点起床,工作16个小时。胡茵梦曾形容李敖的生活方式像机器:不抽烟、不喝酒、不听音乐、不看电视、不打麻将;可以足不出户,窗帘遮得密不透光,连大门都不开,甚至在墙壁上打过一个狗洞,让弟弟李放按时送报纸和粮食。70岁时,李敖在阳明山上选了间房子,90平如小型图书馆的书房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他常常“落单”其中,几天几夜足不出户地泡在书海里。

李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最后影像是2017年的视频节目《读书人》。由于每天要吃6粒类固醇,李敖脸庞浮肿,看上去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坐在一片书海里。他在节目中批判年轻人没有个性,所以这个世界很无趣:“现在年轻人的危机,不是没有钱没有前途,而是同类化。”视频里,李敖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人生归零了”。最终,李敖只完成了第一次录制,来不及录第二次。

这一年,许多人常问陈文茜李敖的状况。陈文茜只能无奈地回答:“一切都在倒数。摺一个日子,算一个日子,看一次月亮,算一夜。”

李戡曾给陈文茜发过一封信,说他梦到李敖出院后可以走路了,但还插着鼻胃管:在咖啡馆里,李戡点了一杯热巧克力,不给李敖点,转头却发现他正在津津有味地喝着咖啡。李戡一把把咖啡抢了过来:“你不能喝,你还插着鼻胃管”,李敖无奈地说就喝一小口……看完信后,陈文茜哭了,她想要回那个笑傲江湖的大哥,但他已骑着白马远去。

“这辈子生活就是搏斗,用肩膀,用尖锐的笔,用生茧的手,用毕生的耐力。而他走后,何方是云彩?不必衣袖,不必泪垂,不必再见。”陈文茜向好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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